別等邊緣人的孩子 又變邊緣人


李家同/暨南大學教授(新竹市)

最近,社會上不停地出現虐童事件,而將一個三歲小孩刺青致死的新聞,卻是最令我們難過的。我們都為這個小男童的去世感到悲傷,但我們也不妨幫他想想,如果他活著長大,將來會是怎麼樣的人?

男孩的父親是誰?沒有人知道,即使我們知道了,也可能發現他正在監獄裡服刑;他的母親呢?他的母親顯然對他漠不關心,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兒子現在由誰照顧。我們可以想見,這位母親自己的問題已經非常多,她真的無力想到兒子了。

至於虐待他的那一位叔叔,報導沒有提到他的家世,可是誰都可以猜出他一定在一個非常惡劣的環境中成長的。

爸爸不知是誰,媽媽在監獄裡服刑,照顧自己的叔叔是個心理變態的人。對很多人來講,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其實,這沒有什麼特別,在我們的社會裡,有很多社會邊緣人,他們生活在社會最黑暗的角落裡,當絕大多數的人好好地教育子女,努力工作的時候,這些邊緣人物沒有工作可做,不僅此也,對他們而言,犯罪是很普通的事。

遺憾的是,這些人是有子女的,這些小孩子,只知道父母經常無工作可做,三餐經常不繼,父親、母親、叔叔、伯伯都常常被關入監獄。他們當然不會好好唸書,長大後又變成了社會邊緣人。

我們有青少年兒童福利法,也許我們應該好好地看看如何能落實這個法案的立法精神。依法,我們發現了一個極有問題的家庭,我們是可以強制孩子脫離這個問題家庭的,但是我們能將孩子送到哪裡去呢?我每週都做義工的德蘭中心,是一個能夠讓這一類孩子有個好成長環境的地方,可是德蘭中心地方不夠大,經常人滿為患,而且像德蘭中心這一類的機構也不多。

我們還有一個問題,當政府執行公權力,將某個孩子強制送到某個單位去的時候,也要付一筆錢給這個單位,有時政府又沒有經費付這筆錢。

我一直和很多地方政府的社會局有所接觸。我覺得他們都非常認真地辦事,但我認為整個社會對他們的支持是不夠的,以至於他們常有力不從心之感。我也認為一般人都認為孩子們應該不要離開親生父母。這一次,小男孩被刺青,有人說,如果那位在監獄服刑的媽媽告訴法院說她有孩子,他們會讓孩子和媽媽住在一起。這種想法值得檢討,姑不論監獄是不是小孩子好的成長環境,我們該問的是:這位媽媽會做一個稱職的媽媽嗎?

我們的教育界對於邊緣人士孩子的教育,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注意到。一個小學生,如果媽媽不見了,爸爸又在監獄裡服刑,校方就應該特別注意這個孩子,首先要做的是給他足夠的溫暖,也要告訴孩子那些行為是不對的,對他們的功課尤其要特別關心,因為這類孩子多半回家不做功課,上課會越來越跟不上,將來也可能變成社會邊緣人。

我知道很多孩子在小學、國中時期,雖然已經有些問題,但畢竟他要上學,所以還沒有完全變壞,但國中畢業、甚至還沒畢業,就變成了中輟生,這種孩子是很難找工作的。在過去,我們國家有很多的小型工廠,這些工廠需要黑手,中輟生找黑手的工作,非常容易。現在,這些工廠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大批的KTV以及特種行業,很多孩子國中一畢業,就跑去這一類的服務業工作,因為這一類行業常和黑道有關,有不少窮苦小孩就從此被吸入了黑道,再也回不了頭了。

如果政府有一個機構,專門替中輟生找工作,情形會好得多,有些孩子知道不該去這類服務業工作,但是他們一直找不到工作,最後只好去這類行業做小弟了。

搶救我們的下一代,使他們成為好公民,不要成為社會邊緣人,是一件不容易的事,我們已經有不少的人在做這類工作,我們該多多給他們掌聲和鼓勵,但是政府的經費如果不肯用到這方面來,我們一定會看到越來越多的社會邊緣人做出相當荒謬的事情來。我們的教育界也應該特別注意這個問題,如何教好來自失功能家庭孩子,乃是一大學問也。

最後,我們該問:「為什麼社會上有這麼多邊緣人物?」我們應該很嚴肅地研究這個問題,總不能不停地看到社會上可怕的事情一再發生。

【2005/11/29 聯合報】